-二律背反-

在线咨询
每天08:30-24:00在线,别客气请大力敲打23333

【TC5】扇子与石环

发布时间:2018-05-10 18:17
作者:三无膏药姬

【TC5】扇子与石环



在尚未形成对于时间的感受时,它感受到了温暖。

这温暖或许经历了数千载,又或许是短短一瞬。总之,后来温暖消失了。

然后,在寒冷中渐渐拥有了各种感官。

最先的,是听觉。

在寂静中,它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便是笑声。逐渐的,它发现世界是那样的嘈杂。万物生长的声音、流水的声音、风不停歇吹动的声音、飞禽走兽的低吼…这不是它想听的。

“啊呀!多么美丽的扇子!是谁落在这的?”

一位樵夫在一处极为巧妙的小涧发现了它。通体雪白,金线相织,躺在柔软的绿苔上享受着露水的滋润,没有半点污浊。

樵夫慌忙下山,寻来了当地乡绅。他可不敢用自己粗糙的手去碰那神物。

乡绅本来懒于管这种神异的事情,又笑樵夫白日醉酒。可乡绅的管家是个老先生,他见神色慌忙却诚恳,便向主子求了一尺最好的红绸,带了瓜果香火和几位女眷家丁,随着樵夫上了山。

又值日头升了起来,山间飘起了层水雾,可那涧水更加清明透亮,樵夫觉得那扇子比初见时更白更明朗了。

老管家心下一惊,当即冲着扇子跪了下去,急忙遣了一位腿脚利索的家丁去请修士道士来瞧一瞧。他从口袋里摸了块碎银塞给樵夫,叮嘱他不要四处声张此事,樵夫欢喜地拿着银子回家了。

它听着,虽然不懂,可是很有意思。

约有半个时辰,道士背着许多法器上了山,他一眼便瞧出了那扇子不是俗物。当时就把压箱底的贡香祭了出来,恭敬的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谢了四海神仙一通。随后用溪水净了宽大的叶子,连着苔藓一起包走,外用老管家带来的红绸轻裹了一遍,四平八稳的端着下山了。

乡绅见了那扇子,大赏管家和道士。供奉这物期间,家中财源广进,人丁兴旺。

后来乡绅的后人把此物作为进入官场的敲门砖,送了人。

乡绅的后人又如鱼得水了一时,就因病不得不归隐返乡了。

据说当初那位道士又返回了山中一次,他又找到什么,那便是后话了。

在各种美好的祈愿中,它又有了嗅觉。

鲜花的香味,瓜果的清甜,不曾断绝的香火气。

它问过几次火焰的味道,那气味伴着人们惊恐的喊叫。

它不喜欢,但是这很新奇,所以它也期盼多出些这种事情。

也不知道算不算遂了它的心愿,转年它就作为嫁妆被带进了宫中。

那时世人间传唱的歌谣里有这么一句:‘嫁女陪君王,唯有扇上堂。’说的就是这件事。之后它就成了国宝一类的物品,倒也有几个头脑不清醒的君王把它赐给宠妃赏玩或者借赐给宠臣供奉,最糊涂的一个是把它给了不到周岁的小娃娃做磨牙的物件。

这期间,它有了视力。

沉木盒子、金丝盒子、宝石盒子,左右都是盒子;线香、贡香、祭香,怎样都是香火;红绸、绣锦、彩缎,到头来不过都是布料。

随着视力一起来的,还有微弱的触觉。

恬雅的女子、活泼的女子、庄严的女子、妩媚的女子、英姿勃发的女子…不计其数,它都看了个遍。四季的花香、宫中花样众多的饭食、凝结了工匠心血的脂粉…不计其数,它都闻了个遍。帝王的盛怒、妃嫔的嘤啼、奴仆的悲鸣…不计其数它都听了个遍。

这是多么的冰冷,它想换个地方了。

没等多久,乱世已至,它已经三次接受杀入皇宫的新王的上香了。

新王十分谨慎,他请来天下玄门异士来看看这扇子到底是兴国圣物还是什么祸患妖物。

毕竟时间已经久到人们都以为当初樵夫的故事是神话了。

当初那位道士的弟子拿出了一枚石环,请新王掀开扇子上的血布。

石环被叠在扇子之下,忽然之间,那染了尘气而变得有些灰的扇子又是通体洁白,大殿之上恍若有山涧流淌,轻烟相随,莺雀嬉闹之声。清新之气散开,亦能除人眼浊。

“这并非我道家法器,而是祖师爷当年折回山中,在原本苔藓处所得的物件,据说它原本与这扇子是一个颜色,但两者相离久了,他们各自有了变化。”

新王认为这扇子若是真可辅他帝王之路,那便会再回到他手中,于是让这位道士带着正二品官位的圣扇大人去四海散心。

一时之间,天下皆笑这帝王一定是疯了,没了圣物的庇护,他这王位怕是十天都坐不稳!

“余打下来的天下,又不是那二品的扇子赐的!余不需要凭借受着香火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新王好像是说过这话吧。

可偏偏似有仙家保他,就算流言蜚语盛行天下达到了言灵的地步,他的王朝却和平兴盛,动乱结束了。所以人们又说,那扇子是作祟的妖物,贤帝圣明,贤帝圣明。

而那名道士,沿途收了许多徒儿,也出过几个名声响亮的修仙之人。

人界的朝堂安稳了,可鬼怪之间的平衡却因为扇子的出宫而被打破。

它被道士的弟子送回了山涧,可能是出于失误,那位弟子没有把石环叠在扇下放置,可是山泉依旧清澈,也没人管那么多了。

“好无聊啊,多么的无聊啊。”

“我的贡品呢?我的香火呢?歌舞呢?拿着我跳舞的女人呢?”

“啊啊,太无趣了,没人哭也没人笑…百灵叫来叫去也就那几个调,太无趣了。”

人世之间没教会它别的乱七八糟的感情,只是让她学会了追求享乐,这本应该是一种幸运。不幸的是,它作为物件,得以化作人形也太快了。

它拥有了自己的身体,比人类的更加修长一点,也更加的灵巧一点。

它散步、奔跑、跳跃、戏水、攀树;不幸的是,它厌倦的太快了。

它又学会了腾云驾雾,隐匿身形,幻化成动物或是一碰即散的宫宇。

“不对,不是这样的……”

它下了山,模仿人类纵情声色,可是尘世间的酒水无法让它沉醉,这也不是它想要的。它又回到了山上,这次是占山为王,毫不留情的吃掉了前来犯事的妖物或是收妖的神棍。它建起了真正的楼宇,模仿人间的帝王那样搜寻奇珍异宝,把它们全部占为己有。

可这还是不对。

“多么寒冷。”

它常常立于真火之中抱紧自己,瑟缩发抖。

不知不觉之间,它已经可以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妖了。

它也不是成天作恶,偶尔心血来潮时也会救人并收留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一个迷路的女孩。它那时觉得无人做伴甚是无趣。,于是便拾了她回到自己的地盘,教她识药草,写良方。养到十七八九的时候又觉得腻了,就从一对宝典中翻了几本与草药有关的书给她,送她下山了。

那个女孩凭着肉白骨的好医术迅速成名,她的后人世世代代为医为药,迁离了此地在南方自成一派。

后来参与了什么别国的政变,都是后话,都是后话。

不管是从宫里捉来美妃作伴,还是在诗馆寻了公子作陪,这都不是它想要的。于是扇子决定封山休眠,它听说梦的多姿多彩的,可是它还没睡过觉呢。

这一觉睡得可倒好,隔了两三年便会引来天雷。睡着觉就能位列仙班,可见它只要不醒着祸害人间就是一件大善事了。

时间过得越久,许多真的发生了的事就越来越模糊,就连神话都变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良的话本作者,把圣扇的故事改成了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仙子恋于帝王的俗套故事,传的广了,大家也都以为这才是原本的神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天】这个体系,总是仙与人相恋是没有好结果的。他们就不停的查呀查,看看曾经是否有上仙弄丢了自己的物件在凡间。

这一查倒是给了不少仙家找了一身麻烦。

有的物件还是物件,领回去也就罢了;有的已经有了灵识,收回去好好培养做个弟子也不错;有的比较争气,已经有了一定的修为,过了天劫就可以回到天上伺候原本的主人;有的则含了怨,或是被妖物同化成了堕仙,收拾起来特别费时费事。

其中数段恩怨错综复杂,仙人们听罢都质疑司命为何不下凡去做个书生,他的故事必定大受欢迎。

司命们连忙摆摆手,说:“这神仙哪来的命格一说,都是自己作的,管不得啊。”

成了堕仙还没被缉拿的有这样一位物仙。她的原身是一块玉,成天被主人挂在脖子上睡觉也不摘的那种。这么被宝贝的她自是很快就有了仙根,通五感;就在她快开口同心慕已久的主子说上句话时,她主子成亲了。

成亲了还好说,但是他主子喝酒一高兴,就把玉给丢了。

她多恨凡间的泥土!多恨她的主子不来寻她!索性在修成人形之前,她就走上了邪道。

被雷声轰醒的扇子收留了不少堕仙,单纯的是因为有意思。有故事听。

“你是玉仙?来得好,你给我瞅瞅这几个大件里哪个是最差的货色。”

这是它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原本是个玉坠子?被戴着是个什么感觉?”

这是它听完故事后说的第一句话。

“被当成珍宝的滋味,您能懂吗?小女正是因为失了那温暖才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路的。”

玉仙给它的回答让它陷入沉思。

它觉着自己应该是个物仙,也觉得那温暖同玉仙说的是一回事;可是活了这么久,它还没见过脖子上挂个扇子的人,

或许,天上的怪仙多吧?

再后来,它发现只要留着这些个堕仙,雷声就不消停,终是忍不住了,吃了几个又吓跑几个。倒是留了玉仙做了问事。

大概是因为材质问题?

那天,扇子也不知道是想的哪出,原本模糊的容貌清晰起来,是一张在仙子中普普通通的脸,虽然美,但是美的不到位,反而还有半分的男子气概。

原来,扇子下山听了那个美仙恋帝王的故事,决定正视一下自己的样子,但是它觉得严重的图文不符。

而且,扇子一直觉得物品成仙后有固定的性别很神奇。

在它游戏人间的时候,有位不怕死的老鸨如实点评它的容貌:“您生的比寻常人类美上许多,相比这就是天人之姿吧!依奴看,那宫中的宠妃,单论姿色是比不上您的。可众人胜您一份生气,就算是扶柳弱女,也比您有份活气。”

它没生气:“富甲求我,公子哥寻我,闺中小姐恋我,贵妇人思我,我哪里比不上你们了?”

“男人总有几分愚蠢,女人被美色眯了眼时也不聪慧。他们听不出您的笑语中不含喜悦,也看不出您的笑颜从不带欢愉…您还是离了这烟花之地吧,在这儿是什么都学不到的。”

它掐指算了算,对老鸨说:“以后,或是你的后人会捡到一个女童,忘净前事。善养了可保你家生意长兴……勿给她冠姓。”

老鸨深深鞠了一躬,它拂袖离去。

扇子觉得人心很好玩,脆弱又善变。

可是它仍旧不懂得什么是疲惫、饥饿、疼痛…它没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

扇子喜欢盛装出行,其规格往往与它去的街市格格不入又引人注目;又或者漫步于厮杀后的战场,搜寻着蜈蚣凝出的血珠做珠花。时间不长,人们说它是妖物重出人世,天下要乱,天下要乱。

但这跟它又有什么关系呢?天劫又来了,八百一十道天雷悉数落下,愣是没伤到它半毫。扇子一直想感受疼痛,所以她在山顶站定了都不曾动地方,可事总不如愿。之后,它气的烧了半城民宅,给谣言火上浇油。

有人组织乌七八糟的降妖大会,、有人兴建观庙、也有人提到以鬼神治鬼神,求北方的嵬明教圣灵嵬明君前去降拿。

人家嵬明君和其教主一心发扬教义,不想参合这些事,所以人们又说嵬明教是吃人的魔教,跟那邪物是同源的。

扇子笑着找上门去,那位嵬明君看得出它原型不简单,以礼相待。又奉了来自天上的酒与它宴饮。虽然没醉,可是扇子喝得开心,转手就赠于嵬明教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务,还有那些个绝世秘籍,这可帮了他们大忙。

反正是身外之物。

那天,玉仙等它回来后问了一个问题:“您沉眠数载,可曾梦到过什么吗?”

“只觉得冷,梦到底是什么?”

“梦…梦是最不切实际的。到了您的程度,怕是都是预知了吧……您不必为这种琐事而累。”

玉仙心事重重,走了。

扇子觉得她十分莫名其妙。她为了散心又跑去了宫殿之上,半隐了身影欣赏歌舞。

“啊,说起来我还没有一个名字。”

“您于世间独一无二,无人感顶替您,名谓响亮固然好听,可这名字对于物仙来说,还是让主子起好些。”

“那你的名字也是?”

“小女的名字也是……”

这可麻烦了,先不说最早供奉她的那家乡绅早已断了香火,王朝几番更迭,天也不知道它的主到底是谁。或许玉仙说的对,它没有名字才是最正常的。

没有梦,没有名字,没有心。

这样一看是不是很可怜?才不呢,有多少人追求这样的神通却不得呢。

它最讨厌素色,可自己的原型却洁白无瑕。它打量许久,也没看出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材质。想起来之前得了个八面象牙屏风,与那个有几分相似,但是还是不同的。

一旦有了合格想法,就近乎成了执念。它杀了几个小仙,开膛破肚,寻找答案。

她终于感到了饥饿。

它在尸体中寻找到了温暖。

它由于饥饿吃掉了自己的影子,它本来是没有影子的。

想起来了,它最初并非扇子。

天雷奈何不了它,天兵位于云端,万箭齐发。

它终于感到了疼痛。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

最美的仙子投入堕仙的怀抱,为非作歹,香消玉损。

它所看到的,是数万载后的世界。

她死了,天上的神仙回收了她的尸体,隐藏了真实,隐藏了【母亲】的一切。

扇子对于时间的观念是扭曲的,这发生一切的时间,不过是它梦到了将来发生的事。

它梦到自己站在最初的小涧前,笑出了声。

同它听到的,最初的笑声一样。

也难怪她不会做梦,因为它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不对。

它不是扇子,它是由【母亲】第一次转生的尸体里剥离的骨头制成的森罗万象的框架。

终于,它感到了疲惫。

 

“师父,这个小石环是什么呀?”

“它是咱师祖留下来的仙物,据说用它在容山面海而修,可以早日成仙的。”

“咱们成仙干嘛呢?”

“大概,是可以得到真理,成为完人吧!”

“师父!那边有个馄饨摊!”

“你慢点跑,仔细着摔着……”

“没事没事,咱可耐实着…哎呦!”

“你看,摔着了吧,让为师看看破皮没……”

 

【母亲】尚未离开此地。

因为她没找到自己的影子之前是不会离开的。

这是发生在霁之神舍的故事。

这是一个开始。

标签:王国幻想曲

扫一扫在手机上阅读本文章

© -二律背反-    技术支持: 竹子建站